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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户”少年迎来阳光
2019年6月4日 15:42  来源:上海法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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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治报记者徐荔

  法治报通讯员严云芳

  今年上初三的亮亮就要中考了,在同学们都努力准备考试、预备奋力一搏的时候,亮亮却在担心自己能否参加考试。要是不能参加考试,不能读书了怎么办?读书还有什么意义?亮亮想不出来,他的奶奶也给不了他答案。而亮亮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几乎“失踪”……

  让亮亮如此痛苦的根源,是他的户口问题。这个一出生就被贴上“非婚生”标签,报户口问题一拖再拖的孩子能否在中考前走出阴影呢?

  一出生就被贴上标签

  “社工同志,帮帮这个孩子吧!”亮亮的奶奶拉着社工的手,浑浊的眼睛泪水溢出,满是无奈。

  亮亮的奶奶今年70多岁了,去年,她唯一的儿子强子由于长期酗酒导致多功能脏器衰竭,不幸离世,给老两口留下了一个即将年满16周岁、正上初三的孙子亮亮。

  亮亮的身世很坎坷,他的母亲18岁时便与亮亮的父亲未婚同居,并生下了亮亮。亮亮一出生便被贴上了“非婚生”的标签。没有感情基础和法律保障的事实婚姻经不起柴米油盐的考验,亮亮出生后还没有满月,母亲便留下他回了娘家。

  亮亮的外公外婆对于女儿的选择本就不甚满意,而后两家人因为缺少沟通,各有打算,在亮亮的户口报送问题上一直无法达成一致。

  亮亮报户口的事一拖就是十多年,直到亮亮的父亲去年去世,亮亮即将面临中考,户口问题成为了摆在亮亮面前跨不过去的大山。这也让亮亮的爷爷奶奶意识到,解决亮亮的户口问题已经迫在眉睫。

  亮亮的爷爷奶奶到处寻求帮助时,上海市阳光社区青少年事务中心杨浦工作站的社工得知了此事。通过前期走访,社工了解到,亮亮的父亲生前因为女友的不辞而别,整日借酒消愁。亮亮的爷爷奶奶这些年与亮亮母亲和外公外婆一家偶有联系,希望可以协商解决亮亮的户口问题,但是亮亮的母亲已经离开娘家,行踪不定,所以很难取得联系。

  因为亮亮和母亲的户籍地横跨本市一南一北两个街道社区,亮亮的户口牵动着一南一北两个社区的居委和派出所。大家试过协商调解,试过法律援助,但是却一直没有进展。

  坎坷的命运带给这个正处于花季的男孩无情的打击。因为担心自己没有户口无法参加中考,亮亮常常会怀疑自己学习的意义,苦恼想不开的时候还会一个人躲在卫生间拽自己的头发。他甚至苦苦地追问奶奶:“我不能考试的话,将来怎么办?”

  一盆又一盆冷水泼来

  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针对亮亮目前的危机,社工根据已有的线索确定了服务方案,希望可以通过详细的梳理和细致的服务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社工一方面及时关注亮亮的困惑和苦恼,通过心理咨询给他心理支持,让他放下思想包袱,专心学习,同时给予他应有的关心和保护。

  另一方面通过面谈,使亮亮的爷爷奶奶感觉到社工对此事的关注,减轻他们的担心焦虑,增加他们解决问题的信心。考虑到亮亮的爷爷奶奶年岁已大、身体不好等因素,社工将亮亮的事当成自己的事积极奔走呼吁。社工做他们的耳朵、嘴巴和腿脚,通过各种渠道详细咨询中考相关政策,走访学校、居委、派出所以及外公外婆和母亲,努力在各个层面寻找突破口。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序进行着,但是,等待社工的却是先后到来的一盆又一盆冷水。围绕没有户口能否参加考试的问题,多番奔走咨询之后,社工得到的答复是:亮亮的事情不具有普遍性,不存在特事特办的先例,在法律法规面前人人平等,只能按章办事。也就是说,没有户籍,亮亮肯定不能参加考试。

  而在和亮亮外公外婆以及母亲的联系过程中,社工也是屡屡碰壁。外公外婆表示亮亮的母亲早已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了,他们也不知道她的住址。

  同时,社工从亮亮母亲户籍地民警那里得到消息,亮亮的母亲一直声称自己工作忙碌,没有时间来帮助亮亮申报户口。但是亮亮的户口只能由母亲本人带着户口本身份证来派出所申请,别人无法代替,户籍警好心提出上门办理的建议也被亮亮母亲以个人隐私为由回绝。

  孩子不该成为替罪羊

  坏消息一次次传来,看着亮亮和爷爷奶奶失望的眼神,社工也有些疑惑,忙碌了那么久、走了一大圈,似乎又回到了原点。这件事的突破口到底在哪里?抱着再试一次的心情,社工一行人再次敲响了亮亮外公外婆的家门,这次社工遇到了亮亮的外公。

  起初,亮亮的外公很反感社工的到来,甚至直接否认自己就是亮亮的外公。不过,社工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漠和不耐烦就退缩,而是坚持和他聊起了亮亮的事情。原来就要被关上的门打开了,即使是透过门缝,社工也能感觉得到亮亮的外公也有一肚子的委屈和埋怨。

  “我是同意将亮亮的户口报过来的,他小时候我也是带过的,现在不能上户口都是他爸爸和爷爷奶奶的责任。”亮亮的外公带着不满和愤怒表示,“现在知道着急了,那早干什么去了?”

  对亮亮外公的情绪,社工表示很理解,也肯定了他对外孙的感情。抚平亮亮外公的怒气后,社工再次和他确认,他是同意亮亮将户口上在他家里的。这让社工看到了转折和希望。

  在后来的沟通中,社工了解到,亮亮的外公外婆和母亲都有自己的难处。在倾听的过程中,社工不批判、不指责,试图站在他们的角度看待问题,有了积极有效的对话。社工发现,其实撇开两家的恩怨矛盾,他们都是希望亮亮健康成长的。那么,亮亮就更不应该成为两家斗争的替罪羊,这对孩子而言是不公平的。社工也将这个想法告诉了亮亮的外公外婆。

  万事开头难,找到了突破口,后续的工作才有继续进行的可能。这次走访后,社工终于通过电话联系到了亮亮的母亲,和她交心地畅谈了许久。电话中,亮亮妈妈的态度似乎有了变化。

  不久好消息传来了。亮亮妈妈主动去找了派出所户籍警,填写了申报户籍相关材料,正式提出了申报亮亮户籍的申请。亮亮母亲还主动电话联系亮亮及亮亮的奶奶,关心孩子的生活及身体健康情况。

  目前,亮亮已完成与母亲的亲子鉴定,进入正常的户籍申请流程。这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新开始,社工会继续关注亮亮一家,希望双方家庭的往日恩怨随着亮亮户籍问题的解决可以逐步化解,也希望这个少年可以更加坚强地成长。

  社工的话>>>

  看着亮亮和奶奶脸上灿烂、欣慰的笑容,社工再一次感受到了社会工作的价值和意义所在。坚持助人自助,用生命影响生命,让每一个角落都洒满阳光。

  通过对这个案例的跟进服务,青少年社工对此最大的感触就是,虽然《婚姻法》第25条明确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但实际生活中,非婚生子女仍遭遇着不同程度的生活困难,尤其是父母监护缺失的非婚生子女。

  社工在工作中发现,有很多人认为,如果对婚生子女与非婚生子女一视同仁,会严重影响社会秩序,甚至会导致社会道德沦丧,变相鼓励婚外情、重婚、非法同居等不负责任的行为发生。我们当然应该强调婚姻的神圣和严肃,也应谴责和惩罚那些触及道德、法律底线的行为。然而,这些成年人犯下的错误,甚至是违法行为,不应以他们的孩子为代价,不能牺牲孩子的权利来“惩罚”他们的父母。

  非婚生子女作为监护缺失困境儿童的一种,其权益保护是检验社会法治理念发展程度的试金石,也是完善社会法治发展的重要一环,市阳光中心一贯关注因监护缺失和监护不当而陷入困境的第三类困境儿童群体。近年来,上海逐渐构建起了困境儿童保障体系,阳光社工们也将全力以赴,引导他们走出困境,拥抱新生,让阳光照亮那些晦暗的角落。

  相关链接>>>

  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解决无户口人员登记户口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指出,依法登记户口是法律赋予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事关社会公平正义,事关社会和谐稳定。

  《意见》明确依法为无户口人员登记常住户口。其中与“非婚生子女”的相关内容有:

  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的无户口人员。政策外生育、非婚生育的无户口人员,本人或者其监护人可以凭《出生医学证明》和父母一方的居民户口簿、结婚证或者非婚生育说明,按照随父随母落户自愿的政策,申请办理常住户口登记。申请随父落户的非婚生育无户口人员,需一并提供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亲子鉴定证明。

  未办理《出生医学证明》的无户口人员。在助产机构内出生的无户口人员,本人或者其监护人可以向该助产机构申领《出生医学证明》;在助产机构外出生的无户口人员,本人或者其监护人需提供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亲子鉴定证明,向拟落户地县级卫生计生行政部门委托机构申领《出生医学证明》。无户口人员或者其监护人凭《出生医学证明》和父母一方的居民户口簿、结婚证或者非婚生育说明,申请办理常住户口登记。

  我国公民与外国人、无国籍人非婚生育的无户口人员。我国公民与外国人、无国籍人在国内非婚生育、未取得其他国家国籍的无户口人员,本人或者其具有我国国籍的监护人可以凭《出生医学证明》、父母的非婚生育说明、我国公民一方的居民户口簿,申请办理常住户口登记。未办理《出生医学证明》的,需提供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亲子鉴定证明。